那一年在瑞士的铁力士山和策马特的高山吊椅上,我不敢掏出手机。回国后就立马买了那件之前认为是多余的东西,以免相同的遗憾重现。
不敢掏出,是怕冰冷的手掌抓不稳手机,或一不留神在吊椅飞渡时,手机腾空飞翔,消失在冰川裂缝,或跌入脚下的滑雪场。
坐在开放式的吊椅上的刺激,眼睛享受如全景画卷,梦境般的悬空视野——三千多尺的峰峦上,一望无际的纯白谧静的雪景啊,人生几何?俯瞰连绵不绝的光芒,在凌空飞过巨大的万年冰川时,双腿被凛冽的风刮着,身心震撼于峻崖裂缝的幽深。那惊心动魄却又感动万分的体验,却因少了一根系住回忆的绳,而带不回家。
回国后购买的,便是往后亲近一些崇山峻岭、名山奇峰的伴侣:手机挂绳。
向来不喜欢在身上挂任何饰物的我,现在才发现这不只是一条绳。它其实名叫“防滑、防丢、防摔、防坠地的保镖”。车厢挤搡,动物猎影,跑步刷视频,任何高频移动场合都没问题。对于经常忘了手机安放何处的人,甚至是消除焦虑,镇惊安神的惊风散。
挂绳,也是现代人的装饰配件。五彩斑斓,荧光条纹,大红大紫,辨识度高。黑白素色,即高端格调,也内敛低调,户内户外皆宜;诸多色彩配搭,要他人注视,或只在乎质感,皆是场景心理学。我选了一条颜色较靓丽但不喧哗的“安全系统”,绑在手机这重要物资上,斜挎腰侧几天试戴。还没挂成仪式感吧,出门时总感觉身上载着一个迷你小秤砣似的。
近日在高楼拍夜里的老巴刹时,想起那则被无形绳子禁锢的大象的故事。从小被驯兽师以绳子束缚的小象,长大后绳子虽没了,但认定自己不能逃脱;只因被无形的习得性无助与绝望,牢牢套住。绳子,我是从无到有;大象是从有到无。但人与畜,在正常的情况下,都会挣脱枷锁,因为我们向往自由。
我所爱的科技,是不干扰作息,在给了我日常的方便之余,再添一点诗意,却不取代我身为人的本能。虽说只是十几块钱的绳子,我真不想拥有了这条“安心绳”后,有恃无恐地开启催眠模式,对周遭环境失去了高度察觉性和反应。哪一天我没了这一条有形的绳子而生活节奏被打乱时,我就跟故事里大象毫无二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