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阅读节已过了一个多月。这个星期天上午到国家图书馆听讲座,讲题依然围绕着本年度阅读节主题:“阅读的疗愈力量”。

虽然从小养成阅读习惯,但从没将阅读与疗愈联想在一起。对我来说,阅读纯粹就是件随性、随情,随自己高兴的,一个人的事。

那天早上的讲座,由中国西部作家雪漠与本地诗人游以飘分别演讲和对谈。讲座内容让人重新想起巴金、毛姆,也对西方诗学界的保罗·策兰和艾达·利蒙有所认识。

诗人南治国主持讲座之前,首先提起了毛姆被辗转引述的一句名言:“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这话来自毛姆于1940年代出版的阅读随笔集,原名“Books and You”,一些中文版本也许为了吸睛,将书名直接叫《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尽信书,不如无书”。但雪漠在演讲中反其道而行,提出阅读需持有“不评判”的态度,首先放空自我,放下成见,阅读时不预设立场,不批判作者的观点,他认为,以这样的态度阅读才能吸纳文字中的养分,成就自我。

感到亲切的是,游以飘现场朗诵起“我爱月夜,但我也爱星天……”诗人开启了自己年少时因阅读而疗愈的经验。他回忆起12岁时,在马来西亚小镇金宝读小学六年级,在课本上读了巴金在散文《繁星》写故乡的星星,写多年后漂泊在外,在海上看星星的感受,诗人隔着遥远的时空,感受到《繁星》带给他的来自故乡、母亲的疗愈力量。人到中年,50几岁以后,游以飘说,在经历了一些事之后,他写了一首诗向巴金致敬 ,题目就叫《繁星》:燥热如铁器的你/每晚经受星光的锤打,洗濯/唯有这样能扑朔迷离……

游以飘也与读者分享,阅读有助于思考,写作可不断梳理自己,两者相互结合,达到疗愈作用。他说起了犹太裔德语诗人保罗·策兰(Paul Celan)。策兰是二战幸存者,父母亲都死于纳粹集中营。由于从小在讲德语的家庭长大,策兰一辈子以敌人的语言德语创作,这使他一生生活在矛盾与痛苦中。阅读策兰书写创伤的诗,是另一种疗愈体验。

游以飘也提及美国桂冠诗人艾达·利蒙(Ada Limón),特别提及她的诗集《承受》(The Carrying)。这本诗集被评为“展现了在困境中重塑自我的力量。”游以飘认为,诗集的英文名“The Carrying”可以诠释为“怀揣,携带,或运行”。利蒙诗集里的诗,“深刻地揭示拥有时的美好,以及失去后的伤痛。”因此,读艾达·利蒙的诗,在游以飘看来,“在不完美与不明确的世界中,我们所怀揣的,如果不是希望,那就必须是坚毅的心志,或者诗。”

雪漠与游以飘都提及当下的阅读隐忧。的确,在世界越来越依赖AI的年代里,不少聪明人已直接向人工智能求助,询问某本书的内容梗概与背景、主题。表面看起来,这类读者仿佛很跟得上时代,擅于利用科技带来的便利,将书本丢给AI,但他们其实自动放弃了从阅读中收获的乐趣与体验,更缺失了从长期阅读中积累的审美训练与思考、判断能力。更何况一本好书的价值,不只是单凭人工智能给出的内容简介、文本分析就可以说得清楚。

现代生活节奏快速,AI迅速崛起,关于阅读,不在于“要不要读”,而在于“怎样读、如何读”。想起了毛姆在《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中,提出“跳跃式阅读”这个读书方法,目的是,让阅读能够继续,不让读书成为苦差。

毛姆鼓励人们在“无损阅读体验的情况下进行跳跃性阅读。”他认为,“如果聪明的读者能学会跳读的技能,他便总是能在阅读中获得最大的乐趣。” 他且以约翰逊博士为例子说,约翰逊具有跳读的天赋,无须费力便能将一本书从头读到尾,还能捕捉到书中精华所在。这归功于他懂得跳跃式阅读。

作为作家,毛姆却在80多年前理直气壮地鼓吹“跳读”,可谓坦率、不羁,也别具卓见。在他看来,阅读要为乐趣,不为功利。因此,跳读并非偷懒,与其放弃整本书,不如先跳开自己读不下的部分,让自己能持续享受读书带给自己的乐趣。运气好,心领神会的时候还可读出书中的“疗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