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和平什么时候会真正到来,可过去几个月的中东战火,对伊朗与中东一带的历史文化遗产所造成的毁坏令人忧伤,它们还要承受多少灾难?
想起2015年的伊朗之行给予我的一波又一波文明的震撼,完全被折服了,一直想要重返故地,而今战火不息,难了。
伊朗作为6000多年历史的文明古国,遗迹甚多,其中29处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至少6处在美以的空袭与爆炸冲击波中遭到严重破坏。截至5月10日,伊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秘书长指出,战火的硝烟波及了伊朗至少140处古迹。
文明古迹有多美,一旦被毁,忧伤就有多沉重。位于德黑兰市中心的古列斯坦宫(Golestan Palace,又称玫瑰宫)被誉为恺加王朝艺术与建筑典范,伊朗末代国王穆罕默德-礼萨·沙阿·巴列维1967年曾在这里举行加冕典礼。其宫殿大厅以极其奢华的马赛克镜面镶嵌装饰、精美的釉面彩绘瓷砖为特色,融合波斯传统与欧洲审美影响,折射出伊朗处于全球艺术潮流的前沿,而今,殿内一片狼藉,外墙窗户的彩色玻璃与雕花、镜面、雕塑都碎裂了。镜厅每块镜片的大小、弧度与拼接密度全手作而成,以后修复得再好,光泽也不如昔了。
德黑兰的犹太教堂、大理石宫、霍拉马巴德山谷的史前遗址都遭殃。德黑兰北部谢米兰的萨德阿巴德宫(Sa’dabad)避暑胜地,曾是恺加王朝和巴列维王朝的夏季行宫,分布在广阔园林的18座宫殿,展示了皇室的奢华生活,其精美的地毯及艺术珍藏也受损。
更令世界惋惜的是伊斯法罕,那里是数千年来丝绸之路的主要舞台,萨法维王朝(1501-1736年)在伊朗政治和文化复兴时期的首都,拥有知名桥梁、宫殿、大教堂、犹太教堂和集市等地标,至今仍在使用。建于17世纪,在伊玛目广场上的阿里·卡普宫(Ali Qapu)门窗全部震碎,同时期的贾玛清真寺(Jame Abbasi Mosque)部分标志性绿松石书法瓷砖也遭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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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邻近的四十柱宫殿(Chehel Sotoun)受损严重,窗户碎裂,穹顶坍塌,壁画开裂,令人揪心。我十分心水与波斯园林入遗的这座宫殿,从天花板到拱梁四壁的壁画精美绝伦,既有反映波斯与乌兹别克、莫卧儿、奥图曼战争、波斯国王欢迎外国使臣的盛大宴会之类的波澜壮阔大场面,更有表现波斯人享受日常生活感官愉悦的小确幸,用色斑斓,包头圆脸微胖人物姿态优美,神态自然生动。
我原以为寻常人世间在丰美细腻的壁画里得到了永生,可它经历不同的王朝与君主变迁,遭遇世界大战、伊斯兰革命、两伊战争,却仍难挡新时代的硝烟。阿富汗的巴米扬大佛,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它,就被塔利班的一念给炸毁。
地处欧亚交汇处的中东地区是人类文明的重要摇篮,分布在18个国家有约125处世界遗产,占全球世界遗产总数近10%。卫星监测和实地报告显示,多处世界遗产及许多具重要文化意义的遗址已遭破坏,还有更多遗址因靠近战火区域而面临高风险。
除了伊朗,黎巴嫩建于公元前2750年的提尔城(Tyre),其巴斯墓园和古罗马时期的一座竞技场损毁尤为严重,它是腓尼基融合古罗马和拜占庭文明的代表。巴勒贝克考古遗址也遭破坏。
尽管这些受损的文化遗产都已悬挂“蓝盾”(Blue Shield)的保护性标志,可以防止成为战争中的瞄准目标,但仍无法阻挡几百米外大威力弹头产生的空气冲击波,带有精密瓷砖或玻璃的历史建筑很容易受损。位于军事指挥部、通信设施或能源中心附近的古迹,也易遭受附带损伤。
古迹遗址一旦毁灭,无以恢复。它们好比一个民族、一片土地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记忆坐标,更显示了跨民族和文化交流、多元性精神交融的历史、比暴力更长久的秩序。我庆幸自己看见了,并记住了伊朗文明古迹的美丽,只要还记得,它们就不会真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