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一个星期五，我请了一天假，与朋友乘搭公共巴士前往新山。这是我第二次搭巴士跨境，上一次已是十年前，当时最深刻的印象是漫长而不可预测的排队时间，从出发到过关究竟要花多久，像是在“赌运气”。
这一次却有不一样的体验。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两地都已采用自动闸门，通关效率明显提升，排队时间大幅缩短。难怪乘搭公交往返新山与新加坡，已逐渐融入不少人的日常生活。
随着新柔地铁预计明年初通车，公交跨境有望进一步加速。也正因如此，最近热议的一个问题是，当往返新马更加便利，新加坡人的消费是否会更大规模地流向新山？
上个月，新加坡工商联合总会（SBF）、新加坡餐饮业协会（RAS）和新加坡零售商协会（SRA）联合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新柔地铁通车后，更多新加坡人料到柔佛州新山消费，当地零售餐饮收益预计增加10亿5000万元，比新山人在新加坡新增消费7亿5600万元多。换言之，新加坡净流出的消费约2亿9400万元。
这个数字引起新加坡商家的关注，也有人建议政府扩大社区发展理事会邻里购物券等措施，鼓励国人留在本地消费。
这笔“少赚”的钱是什么概念呢？今年1月公布的数据显示，过去四年，邻里购物券和SG60购物券累计使用额达39亿9500万元。换言之，国人平均一年就花掉政府派送的接近10亿元。
这么看来，近年来消费券每年带动的本地消费，远高于研究估算中新柔地铁可能造成的净消费流失。短期而言，以邻里购物券填补这个洞并非难事，但消费券终究只是权宜之计，这块“胶布”究竟还能贴多久？
事实上，新加坡人到海外消费，从来不是新柔地铁通车后才出现的现象。从马来西亚到泰国、日本、中国大陆等，随着收入水平提高与旅游日益大众化，到海外消费早已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如果消费外流在所难免，与其一味想着如何堵住缺口，不如换一个角度思考，新柔地铁究竟能为新加坡创造什么新的价值，让新加坡企业从跨境人流中受惠，而非被动承受冲击？
用交通纽带把新柔两地 连接成一个跨境都会圈
新柔地铁最大的意义，不仅是让更多人到新山购物，而是第一次通过稳定运作的交通纽带，把新加坡与柔佛真正连接成一个跨境都会圈。
新加坡的发展长期受到土地和人力资源限制，近年来政府因此提出“新加坡+1”战略，希望结合新加坡作为全球商业中心和创新枢纽的优势，与周边国家在制造业、供应链及人力资源上的优势形成互补，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应。
然而，这个概念过去更多停留在业务布局层面，跨境往来仍受限于交通时间的不确定性。
对于企业而言，有了新柔地铁，意味着员工、供应商、客户和合作伙伴，不必再承受长时间塞车和通关的不确定性，而是能够借助地铁交通，以稳定、可预测的时间往返两地。
作者最近访问的一家提供企业服务的新加坡公司已盘算着在新山设立办公室。这些企业把客户服务或支援服务等一部分运营转移到租金和人力成本较低的柔佛，总部决策、研发和区域管理继续保留在新加坡。
长期而言，这不仅有助于降低营运成本，也可能提升新加坡作为区域总部的竞争优势。
延伸阅读
同样值得重新思考的，还有新柔地铁对旅游业带来的机遇。
三家行业协会发布的报告提出“双城一目的地”（Twin Cities, One Destination）的概念，即把两座城市包装成一个整体旅游产品，颇具启发性。
前阵子，作者的香港朋友计划带父母和年幼孩子来新加坡旅游。她原本希望顺道去马来西亚乐高园，却因为担心交通不便而作罢。
重振本地夜间经 济拓展亲子文娱活动
未来，新柔地铁开通后，早上前往新山乐高园，晚上回到新加坡欣赏夜景，这样的“一日双城”行程，未尝不是旅客探索两地的新方式。新加坡和新山能够成为一个体验更丰富、旅客停留时间更长的旅游目的地。
重新激活夜间活动是工商联合总会接下来会研究的另一个方案。夜间经济不应局限于酒吧和饮酒文化，而是发展更多适合亲子、文化和休闲体验的活动，让新加坡在夜晚同样充满吸引力。
多年以来举办的新加坡仲夏夜空（Singapore Night Festival），让博物馆开放至深夜、展示街头艺术，就是一个值得发展的方向。
世界不少城市早已把夜晚视为经济增长的新空间。沙特阿拉伯有营业至午夜的主题乐园；曼谷、首尔和台北等城市通过夜市和表演，把游客停留时间延长，并带动消费。
诚然，新柔地铁不会让岛国所有行业和地区都受惠。
研究显示，受影响最大的仍是价格敏感型消费，例如杂货、药品、美容护理等邻里服务。这些行业面对的不只是新山的竞争，还有电商、新加坡成本上涨等长期挑战。
消费者到新山做美容服务，很多时候不只是价格更低，而是因为“出国”本身就是一种体验。消费者在放松的心情下，往往更愿意花钱，在护理过程中购买销售员推荐的洗发精和美容品。
邻里商店确实面对不小的挑战。在租金、人力等经营成本持续高企的情况下，它们很难与大型超市、电商平台和新山商家展开价格竞争。
对于邻里杂货店而言，它们销售的是米粮、饮料、肥皂等生活必需品，消费者上门的目的不是享受购物体验，而是解决即时需求，因此很难创造所谓的“体验”。或许值得思考的，是如何放大自身不可替代的优势，例如提供更便捷的下单方式和更快速的配送服务。
或者，残酷的现实是，这样的商业模式已无法适应时代洪流，难以延续。
新柔地铁开通，有人欢喜有人忧。除了关注消费是否外流，更重要的是思考如何借助这条跨境纽带，把更多国际旅客、更高附加价值产业和更多区域合作机会带进来，让整个经济蛋糕越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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